[#86楼] 第85章 时间不等人

贞元三年，十二月二十。辰时。永福县衙门口。

李琮到了。

一行五骑，外加两辆装行李的牛车。他本人骑一匹青骢马，穿深青色官袍，三十出头，白面微须，眼神很平，嘴角带着点客气的笑。

李宗裕站在县衙门口迎接，身后跟着郑七和几个县吏。

“永福县丞李宗裕，恭迎李巡官。”

李琮下马，拱手还礼。

“李县丞辛苦。本官奉节度使府命，来桂州巡视屯田，永福是第一站。”

李宗裕侧身。

“李巡官请。”

李琮进了县衙，被引到后堂落座。茶是刚沏的，点心是县衙自己做的，一切都很正常。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

“李县丞，本官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永福屯田的成效。听说这几年开垦了不少荒地，收成也不错？”

李宗裕点头。

“回李巡官，永福屯田始于贞元二年，至今三年。累计开垦荒地五千三百亩，去年收粮一万二千石，今年预计能到一万五千石。”

李琮点点头。

“账册可备好了？”

李宗裕早有准备。

“备好了。李巡官随时可查。”

李琮笑了笑。

“不急。本官想先西处看看。屯田的地，都在城外？”

“是。城南二十里，有一片屯田区，现在还有人在干活。李巡官若想看，下官这就安排。”

李琮站起身。

“不必安排。随便走走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李县丞，听说永福有个叫陈桂生的匠人，最近在琢磨什么新东西？”

李宗裕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巡官消息灵通。”

李琮笑了笑。

“节度使府想知道的事，总会知道。”

他推门出去。

李宗裕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郑七走过来，压低声音。

“李县丞，他怎么知道陈桂生？”

李宗裕摇摇头。

“有人告诉他的。”

午时。永福城南，屯田区。

李琮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李宗裕和郑七陪在一旁。

田里有人在干活，看见他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李琮蹲下来，抓起一把土，看了看，又扔了。

“这地，原来真是荒地？”

李宗裕点头。

“是。贞元二年之前，这片全是荒草，没人种。”

李琮站起身。

“田册上怎么写的？”

“写的是‘无主荒地，永福县收归官用’。”

李琮点点头，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里，前面有一块地，地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字：“永福屯田，贞元二年开。”

李琮停下来，看着那块碑。

“这碑是谁立的？”

李宗裕答：“郑七。当时他是永福县的书吏，负责屯田事务。”

李琮点点头。

“郑主事现在在工房？”

“是。”

李琮转过身，看着郑七。

“郑主事，你在永福多少年了？”

郑七低头答。

“二十三年。”

李琮笑了笑。

“二十三年，够久的。”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田边，看见几个农民正在锄地。

李琮走过去。

“老人家，这地是你们家的？”

那农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宗裕一眼。

“是……是官府的。我们佃来种。”

李琮点点头。

“以前是谁家的？”

农民摇头。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荒着。”

李琮没再问。

他转身往回走。

李宗裕陪在旁边，心里在算。

刚才那个农民，是刘德厚的人。

李琮问的那些话，像是随意，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申时。永福县衙后堂。

李琮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他己经看了一个时辰了。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每一行都对。

李宗裕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李琮翻完最后一页，把账册合上。

“李县丞，账做得很好。”

李宗裕点头。

“多谢李巡官。”

李琮看着他。

“但本官听说，有人反映屯田占用了民田。这事，李县丞知道吗？”

李宗裕的表情没变。

“下官知道。贞元三年，刘德厚、张敬宗等人曾告过，说屯田占了他们的地。但州衙派人查过，那些地确系荒地。刘德厚等人后来也撤了状子。”

李琮点点头。

“撤了状子。是因为查清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宗裕看着他。

“李巡官这话，下官听不懂。”

李琮笑了笑。

“听不懂就算了。”

他站起身。

“本官今天就在永福住一晚。明天，想去见见那个陈桂生。”

李宗裕的心跳了一下。

“李巡官要见陈桂生？”

李琮点头。

“听说他在盘蛇岭工地上，有点本事。本官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李县丞，今晚城里可有酒肆？本官想随便走走。”

李宗裕点头。

“有。城南有一家张家酒肆，还不错。”

李琮点点头，走了。

李宗裕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郑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李县丞，他要去见陈桂生？”

李宗裕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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