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楼] 第71章 不得不发

贞元三年，十一月初西。午时。刘家庄。

刘德厚坐在堂上，面前摊着那张信纸。纸上的字他己经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了。

“贞元二年那笔钱，我还记得。刘员外还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

那一年赵文焕还在，王主事还在，郑文衡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长史。他刘德厚不过是给兵房“周转”了一笔钱，拿了五十贯的“辛苦费”。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是他和郑文衡之间的一条线……

有了那条线，他在永福的地，郑文衡照看着，没人敢动。

可现在，那条线变成刀了。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袖中。

“来人。”

管家进来。

“老爷。”

“张员外、陈员外那边，派人去请。就说有要紧事商量。”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走。

“等等。”刘德厚叫住他。

管家回过头。

刘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不请了。”

管家愣了一下。

“老爷？”

刘德厚摆摆手。

“你先出去。”

管家退了出去。

刘德厚一个人坐在堂上，看着窗外那片天。

他本想找张家、陈家商量。但转念一想，李宗霖那封信只送给他一个人，说明什么？说明李宗霖知道的事，张家、陈家未必知道。他把人叫来，万一说漏了，那五十贯的事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要是不找他们，就凭他一家，怎么跟李宗霖斗？

郑文衡那边呢？

他想起昨天郑文衡说的话：“有些事，可以按规矩办，也可以不按规矩办。”

不按规矩办，就是让他闹。可他刚准备闹，李宗霖的信就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一举一动，李宗霖都知道。他这边还没动手，那边刀己经架在脖子上了。

他还敢闹吗？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叫来管家。

“去告诉佃户们，明天照常下地，不用去拦了。”

管家愣了一下。

“老爷，不闹了？”

刘德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外那片天，看了一会儿。

“再让人备车。下午我去一趟桂州。”

“去桂州？见谁？”

刘德厚沉默了一瞬。

“见郑长史。”

申时。桂州长史府。

郑文衡坐在后堂，面前站着张通。

“刘德厚的人散了？”他问。

张通点头。

“今早县衙的人去丈地，一个闹事的都没有。顺顺当当量完了。”

郑文衡沉默了一会儿。

“他怕了。”

张通看着他。

“长史，刘德厚要是怕了，咱们这边……”

郑文衡摆摆手。

“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郑福推门进来。

“使君，刘德厚来了。在外头等着。”

郑文衡嘴角动了动。

“让他进来。”

申时三刻。长史府后堂。

刘德厚坐在郑文衡对面，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郑长史，李宗霖给我写信了。”

郑文衡的眉头动了一下。

“写的什么？”

刘德厚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过去。

郑文衡接过来，看了一眼，放下。

“贞元二年那笔钱，”他说，“你拿了多少？”

刘德厚的脸色变了变。

“五十贯。就五十贯。”

郑文衡点点头。

“五十贯。不多。”

刘德厚看着他。

“郑长史，您得帮我。这事要是抖出来……”

郑文衡摆摆手。

“抖不出来。”他说，“李宗霖要是想抖，早就抖了，用不着写信吓你。”

刘德厚愣了一下。

“那他是……”

“他是让你知道，他手里有你的把柄。”郑文衡说，“你知道之后，就不敢动了。不敢动，他的路就能顺顺当当修下去。”

刘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不动了？”

郑文衡看着他。

“刘员外，你觉得不动就没事了？”

刘德厚没说话。

郑文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今天能用这封信吓你，明天就能用这封信逼你。今天让你别闹，明天让你让地，后天让你交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退到哪儿是个头？”

刘德厚的脸色更难看了。

“郑长史，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郑文衡没有首接回答。

他看着刘德厚，看了一会儿。

“刘德厚，你在永福多少年了？”

“祖上三代都在永福。”

“三代，”郑文衡说，“那你在永福认识的人，应该不少。”

刘德厚点点头。

“佃户、庄客、乡里乡亲，加起来几百号。”

郑文衡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李宗霖那封信，你可以不认？”

刘德厚愣了一下。

“不认？”

“不认。”郑文衡说，“你就说那是假的，是有人栽赃。贞元二年那笔账，早就平了，谁拿得出证据？王主事？他是贪墨的人，他说的话能信？”

刘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郑文衡看着他，“刘德厚，你是怕李宗霖，还是怕郑文衡？”

刘德厚没说话。

郑文衡站起身，走到窗边。

“刘德厚，”他说，“我不是让你去闹。我是让你想清楚，你退了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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