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棋高一着
楼主：将立秋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780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桂州霖生》贞元三年，八月二十七。辰时。
长史府的门房早早就开了侧门，一个小厮候在门外，见李宗霖的马车停下，小跑着迎上来。
“李长史，郑大人己在后堂等候。”
李宗霖下车，身后只跟着周文谦一人。他没有带护卫，腰间挂着那把剑，剑鞘上的鲛皮在晨光下泛着旧旧的温润。
长史府比刺史府小一些，进门是一条青砖甬道，两边种着两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穿过一道月门，后堂就在眼前，门开着，里头己经备好了茶案。
郑文衡站在案边，见他进来，拱了拱手。
“李长史，请坐。”
李宗霖还礼，坐下。
茶是上好的顾渚紫笋，汤色清亮，香气扑鼻。郑文衡亲自执壶，给他斟了一杯。
“这茶是今年新到的，”郑文衡说，“长安那边送的，尝尝。”
李宗霖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茶。”
郑文衡点点头，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慢饮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后堂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喝过半盏茶，郑文衡放下杯子。
“李长史到桂州三年了？”
“三年零两个月。”
郑文衡点头。
“三年，从录事参军到长史，快得很。”
他顿了顿。
“比老夫当年快多了。”
李宗霖没有说话。
郑文衡看着他。
“李长史可知，老夫在长史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
“七年。”
郑文衡笑了。
“七年，”他说，“七年里，老夫见过五个司马，三个别驾，两任刺史。”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但没有一个长史，能在三年里做到这一步。”
李宗霖抬起眼。
“郑长史想说什么？”
郑文衡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宗霖。
“想说的是，”他说，“桂州这潭水，比你看到的深。”
“深的地方，有石头，有暗流，有沉下去就上不来的人。”
他转过身。
“李长史如今手里有兵，有钱，有人。这些是好事，也是坏事。”
李宗霖等着。
“好事是，”郑文衡说，“你想做什么，有人能帮你做。”
“坏处是，”他顿了顿，“别人想做什么，也会拿你当刀。”
李宗霖把那杯茶饮尽。
“郑长史今天请我来，是想让我当刀？”
郑文衡笑了。
他走回案边，重新坐下。
“不是当刀。”他说，“是让李长史帮老夫一个忙。”
他从案下抽出一份文书，推过来。
李宗霖接过，展开。
是兴安县的密报。
兴安县令姓周，贞元元年到任，三年考功中上。密报上说，兴安县近半年粮赋短少，怀疑县令勾结当地大户私吞官粮。更棘手的是，这个周县令是韦见素的远房表侄，且与容州司马陈珪有书信往来。
李宗霖看完，把文书放下。
“郑长史要我查这个周县令？”
郑文衡点头。
“查清楚，粮去哪了，钱去哪了，人跟谁有来往。”
他顿了顿。
“查出来之后，该怎么办，李长史自己定。”
李宗霖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份文书，沉默片刻。
“郑长史为什么不自己查？”
郑文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因为老夫查不了。”
他放下杯子。
“周县令是韦使君的表侄，老夫一动他，韦使君那边就会知道。”
“韦使君知道了，就会压。”
“压下来，查不下去，老夫反而被动。”
他抬眼。
“李长史不同。”
李宗霖等着。
“李长史手里有兵，有水军，有自己的路。”
“你去查，韦使君拦不住。”
他顿了顿。
“查清楚了，老夫那边也好说话。”
李宗霖沉默。
后堂里只剩下窗外的鸟叫。
“郑长史，”李宗霖开口，“这个忙，我可以帮。”
郑文衡看着他。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李宗霖站起身。
“我要调水军封锁兴安河道。”
郑文衡眼神微动。
“为什么？”
“兴安靠江，粮要走水运。”李宗霖说，“封锁河道，粮就运不出去，证据就跑不了。”
他顿了顿。
“还有，我要崔别驾那边出一个人，随我一起去。”
郑文衡沉默。
他看着李宗霖，看了很久。
“李长史，”他说，“你这是要把老夫、崔别驾、韦使君三方都拉进来。”
李宗霖没有说话。
“你怕老夫拿你当刀？”
李宗霖摇头。
“不是怕。”他说，“是想让这案子，办得所有人都没话说。”
郑文衡沉默。
良久。
他笑了。
“好。”他说，“就依你。”
他站起身，走到案边，提笔写了一张条子。
“水军调动的文书，老夫给你签。”
他把条子推过来。
“崔别驾那边，你自己去说。”
李宗霖接过条子，收入袖中。
“三日之内，”他说，“我会出发。”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郑长史，”他没有回头，“那个周县令，若是真的贪了，该当如何？”
郑文衡站在案边。
“该当如何，”他说，“就如何。”
李宗霖点头。
他推门出去。
郑文衡一个人站在后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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