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楼] 第1879章 朱皇帝，鱼脍

龙舟上，打边炉，热气腾腾。

“蹬蹬蹬！！！”

大约吃了一刻钟，甲板上，就传来了一片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木制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朱雍槺抬头一看，一群身穿官袍的人影，穿过雾气走来。

晨雾缭绕，在他们身后聚拢又散开，像是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呵呵，又来了”

“呵呵，吃个打边炉，都不得安生啊”

、、、

嘴角上扬，嚼了嚼滑嫩的鱼片，自嘲的笑了笑。

这笑里有几分苦涩，有几分无奈，更多的是责任，躲不掉。

算了，不想了。

他是大明皇帝，是九五之尊。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在其位，谋其政，就得扛起这份担子。

袁宗第，王光兴，尚可喜，金光。

顾炎武，胡璇，黄殿卿，丁仁，马吉翔，，

一众随军的文武重臣，联袂上来了，开启今天的军议，汇报，奏报。

这些大臣，一上甲板，就放慢了脚步。

他们就看见皇帝陛下，坐在炭炉边，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吃早餐。

炉火映红了他的脸，鱼汤的香气飘散在晨雾里，和着海风的腥咸，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咕噜！！”

为首的尚可喜，喉关节挪动，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遇到了吃食啊。

这位万岁爷，在海上漂了一个月。

别的习惯没养成，倒养成了一个喜欢看风景，吃宴席的好习惯。

而且，每次都要请他们一起吃。

头几回他们还是蛮激动的，毕竟皇帝请吃饭，这是多大的恩宠。

可吃了几次之后，这帮老狐狸，就觉得不对劲了。

“咦！！”

金光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诧。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丁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很明显，金光发现了，朱皇帝在刷锅啊。

打甂炉，这种吃法，在广东，是很普遍的。

想不到啊，来自内陆的朱皇帝，竟然也好这一口。

但是，金光，也躲在后面，不敢走的太快。

因为，他也不想吃万岁爷的宴席，恩赏。

第一次吃的时候。

他们还挺高兴，觉得皇帝陛下亲切，愿意与臣下同食。

第二次，第三次，吃了几次之后，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

万岁爷的宴，吃了心里不踏实。

因为万岁爷的笑容，太和善了。

和善得不真实，就会变的太伪善了（诛心）。

一个二十岁，就能把天地搅得天翻地覆的朱皇帝。

一个亲手把满清鞑子，十几万西征大军，精锐之师，全干掉的朱皇帝。

一个把李定国，李来亨，这些枭雄都治得服服帖帖的朱皇帝。

一个把西南六省，上千年的土司恶瘤，彻底平定的朱皇帝

一个在大明王朝，濒临灭绝的时候，打出万里疆土的皇帝。

一个杀人如麻，动辄砍头垒京观，剥皮揎草的皇帝。

他对你和善，友善，谁敢接啊。

尚可喜，不敢。

金光也，也不敢。

远在几千里的李定国，李来亨，也不敢。

王光兴和袁宗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谨慎。

他们都知道，这位万岁爷的“和善”底下，藏着的是霸气刀锋。

那刀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砍在谁的脖子上。

与其说万岁爷，是在请他们吃饭，不如说是在试探，钓鱼执法。

试探谁忠心，谁不忠心，谁心里有鬼，谁坦坦荡荡。

一顿饭吃下来，吃的是山珍海味，品的是人心。

宴无好宴，吃的太闹心了。

“陛下，圣恭安”

“臣等，参见陛下”

、、、

袁宗第带头行礼，单膝跪地，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作响。

身后众人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划一。

武将们，虎虎生风，文臣们，斯文有礼，各自的风格一目了然。

“免了，免了！！”

朱皇帝，嘴角动了动，头都懒的动一下。

筷子夹着滑嫩的鱼片，在汤里涮着，动作悠然自得。

甚至是，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根本没把这群位极人臣的大佬当回事。

跟这帮重臣，老帮菜，老狐狸，打交道。

就得如此，把控场面，用自己的龙气，镇压他们的气焰。

反倒是，旁边的近侍，侍卫，是最让人放心的，可高枕无忧。

“呵呵，都来了”

“呵呵，来的正好”

“朕，闲来无事，刚钓了几条海鱼，鲜嫩的很”

“呵呵，都过来吧，入座，一起吃，很滑嫩，值得尝一尝”

、、、

为首的袁宗第，率先站起来，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他瞄了一眼，身后的几个老狐狸，都低着头，不回话的样子。

没得办法了，他只要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

“陛下隆恩，臣等不敢”

“老臣，过来之前，也用过了，吃饱了”

、、、

“因道侯！！”

“你也吃过了？？吃好了？？”

朱皇帝没理会袁宗第，直接点名另一个大佬。

这就是控场能力，不能跟着他们的思维走，容易带偏了。

“臣在！！”

后面的尚可喜，脸色发苦，不情愿的站了出来。

“回禀陛下”

“老臣，也吃过了”

、、、

他也不想啊，他也想着推辞呢。

可惜了，朱皇帝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了：

“不敢什么？？”

龙抬头，朱皇帝终于抬起了脑袋。

目光深邃，打量着袁宗第，尚可喜，王光兴等老狐狸。

仅仅一眼，平平淡淡，没什么杀气，威慑力的平常眼神。

但是，一众大臣，老武夫，剩下的话，都老老实实的，咽了回去。

“朕，钓的鱼，不敢什么啊”

“你们是朝廷的重臣，国之栋梁，劳心劳力”

“朕，叫你们入席，让你们吃就吃，费什么话，坐下”

、、、

话说得随意，语气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吩咐自家下人，却又带着皇帝特有的威严。

“诺！！”

“多谢陛下恩典！！”

一众大佬，心里一凛，面面相觑，纷纷坐了下来。

他们，跟了朱皇帝，时间也不短了，知道他的霸道脾气。

他们要是不听话，乱搞事，扯皮扯蛋。

那接下来，心机深沉的万岁爷，就会给他们上强度，反复敲打，没完没了的。

“来来来，上碗筷”

“快点，都别愣着，给诸位老大人准备”

、、、

张耀，眼疾手快，反而是最忙的。

大手一挥，下令旁边的小太监，赶紧添碗筷啥的。

这方面，他早有准备的，也早习惯了。

他也知道，朱皇帝，最近的心火，有点太旺了。

晚睡早起，精力太旺盛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找漂亮的妃嫔，侍寝，阴阳调和。

但是，这个话，他是不敢提出来的，更是不敢擅自主张。

朱皇帝，把郑氏女送回昆明，这就是很明确的态度。

行军打仗，不待家眷，女人，谁要是提出来，脑袋估计就得掉落了。

“呵呵，，”

看着这帮老狐狸，拘谨的吊样子。

朱皇帝，心里觉的好笑，摇了摇脑袋，不动声色。

他的大明王朝，摊子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复杂了。

“金侍郎”

朱皇帝，夹了一片海鱼，慢条斯理的嚼着，突然开口点名。

“臣在！！”

金光，眉头一挑，端正了坐姿，低头等候。

实际上，他坐稳以后，筷子都没动一下啊。

他是兵部右侍郎，唯一的谋士角色，忙的天昏地暗啊。

湖广，江西，大江南，五六条战线，同时开打，打成了一锅粥。

他妈的，每日里，有数不清的战报，需要他收发，分析，筹谋。

他妈的，谁有这个闲情逸致，坐下来涮鱼片，看风景啊。

“朕听说了，你好像是江浙人”

“在辽东待过，又在广州住了十几年”

、、、

朱皇帝，优雅的放下了筷子，吃的差不多了。

拿起张耀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慢。

“朕问你啊”

“两广，广东人，是不是有吃鱼脍的习惯？”

“怎么样，味道如何，鲜嫩滑口，呵呵”

、、、

老辣的金光，心里咯噔一下。

鱼脍。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这个话题过了一遍，然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万岁爷问的是吃食，不是别的。

吃食这东西，说得好是博学，说不好也无伤大雅，不会有别的毛病。

“回禀陛下！！”

金光挺直了老腰杆，拱手回道：

“鱼脍之习，广东确实有，但不止广东。”

“华夏食脍之风，由来已久，可以追溯数千年之久”

、、、

“嗯，你继续！！”

朱皇帝，点了点头，还是非常的淡定从容。

“咳咳！！”

金光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门，脑子也在疯狂的运转中。

他有点把不准，万岁爷到底是什么吊意思。

好好的，吃什么打边炉，涮什么海鱼片，劳什子的鱼生，鱼脍。

每天他们来朝拜，不都是为了商议战事，朝政大事，分析天下形势啊。

今天，一个大清早，就变味了，扯七扯八的，瞎扯淡啊。

“鱼脍者，即所谓生鱼片者也”

“其源起可追溯至周朝，《诗经·小雅》有云：‘饮御诸友，炰鳖脍鲤’”

“这里面的‘脍鲤’二字，便是指生食鲤鱼片”

“周天子宴请诸侯，必有鱼脍，以彰显天子气度”

、、、、

饱经诗书的金光，侃侃而谈，语调不疾不徐。

他是老狐狸，一边讲解着，还不忘偷瞄了几眼。

唯有，发现没啥异常后，万岁爷开心了，他才会继续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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