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9楼] 第1829章 上海县，值钱的光头将

江南省，松江府，上海县，黄浦江。

五月二十三日，下半夜，后半夜。

二十四日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时分。

县城的城墙上，城墙下，护城河附近，城外的十六铺。

尸横遍野，残肢断臂，血水血浆，杀疯的兵将，哀嚎的伤兵。

这里，就是人间炼狱，血腥屠宰场。

喊杀声，打炮声，厮杀声，惨叫声，嚎叫声，遍布黄浦江河畔。

如同地狱的恶鬼挣脱了枷锁，将这座繁华的江南水乡，拖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新北门，观音楼上。

这个地方，距离江面最近，登高望远，视线也更好。

上海县的守将，明军，守备王戎，光头将一枚，很崭亮。

“呼哧，吭哧，，”

他正按着腰刀，呼吸粗重，气喘如牛。

一双布满血丝的贼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城外的冲天火光。

城外的清狗子，该死的贼将王虎，还在玩命攻城，没得停歇。

王戎，他已经记不清了。

外面的清狗子，到底进攻了十次，还是八次。

同样，他也忘记了，时间，时辰。

厮杀的太多，眼里只有清狗子，大砍刀，生死一瞬间。

王戎，今年三十七岁。

正是当打之年，非常正宗的老杀将，老贼头。

他跟随上司马逢知，厮杀了十几年。

从关中，杀到中原，最后杀到大江南，转战几十万里。

他做过流贼，投过明军，也投过清军，最后，还是投回做了明军。

当然了，做什么人，投什么军，那都是无所谓的。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活下去，有足够的武力军队，更多的荣华富贵。

其他的，忠义，仁义，廉耻，忠心不二。

跟他这个老贼头，说的再多，也都是废话，屁话，鬼话。

厮杀十几年，安享江南富贵七八年，够了。

尸山血海，扬州瘦马，金银豪宅，他都享受了，也知足了。

这就是真正的老杀将，老贼头，厮杀汉。

该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该厮杀的时候，一点也不怂包。

十几年来，从一个小小的新兵蛋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守备位置。

靠的就是一把杀人的刀，一双能看透战场迷雾的贼眼，还有一颗铁打狠辣的心。

“大人，，”

千总王力，踩着破碎的砖头，烂瓦碎，走上了这个城楼，碉堡楼。

这个老杀将，也受伤了，半个时辰以前，被冲上来的清狗子，砍伤了。

这一刻，他的左臂，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猩红一片。

不过，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在乎，更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吊样子。

“将军，，”

“清狗子，刚刚退下去了”

“王才千总，他的胳膊，又伤了，齐肘被斩断了，怕是要废了”

“还有，把总马元，闫军，刚才厮杀的时候，也都中刀了，没救过来”

“还有，其他的伤亡，杂兵，守城兵，丁壮，又战死了七十多人”

“还有，咱们的老兄弟，又没了七八个，也都没能救过来，，”

、、、

说到这里，王千总就停下来了。

这一刻，他的表情，就有点动容了。

望着城外，疯狂的清狗子，他的眼眸，刺红，猩红一片。

他知道，清狗子，只是暂时退下去了，肯定还会杀上来的。

下一波的进攻，可能更残暴，更嗜血，能冲上来更多的清狗子。

到时候，他能不能活下去，会不会也被清狗子剁了，他也不知道。

“大人，将军”

“昭义将军的援兵，啥时候能到啊”

、、、

扭头，回头，借着微弱的暮光，遥望西南方向，望眼欲穿。

那个方向，就是府城，金山卫方向。

如果，有援兵的话，肯定是那个方向，别无他选。

老杀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刚刚剃了没几天的死光头。

他不知道，一刻钟后，半个时辰后。

他这个崭新的光头卤蛋，还能不能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猜不到啊。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帅马逢知，赶紧增援过来。

他现在，怕的不是城外的清狗子，那个疯狗，贼将王虎。

他现在，担心的，是王虎后面的梁化风。

很明显，王虎就是先锋军，才会杀的那么猛，冲的那么肆无忌惮。

很明显，王虎是要报仇，泄私愤。

更是在抢战功，抢在主力到来之前，拿到这个破城，斩杀乱贼的大功劳。

到时候，如果，清狗子的大军，梁化风到来之前。

主帅马逢知的援兵，还没有到来的话，那就完了。

上海县，必破无疑。

他们这些，刚刚剃了光头的降军，明军，必定是屠戮的对象。

更是清狗子必杀，疯狂争抢的人头首级。

王千总，都可以想的出来，只要破城了，他的首级，尸首，必然被乱刀分尸。

“呵呵，，”

守备王戎，面无表情，呵呵冷笑着，狞笑着。

目光冷冽，阴沉，凶狠，望着城外的清狗子，退下去休整的疯狗们。

他那带血的大铁手，也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脑袋。

这一刻，他没有时间考虑，大帅的援兵问题。

这一刻，他也想到了，光头将的问题。

他妈的，他真倒霉啊，是祖坟冒黑烟了啊。

几天以前，刚刚剃了光头的他，意气风发，雄心壮志。

在府城，他带兵进攻府衙，拿下了知府张羽明，巡按马腾升。

他也干掉了梁化风的大将马龙（马虎的兄长），还有300铁甲兵，战功赫赫。

当晚，下半夜，他又带兵出发了。

一口气，狂奔几百里，连续拿下青浦，上海县。

缴获了一大堆钱粮，收编了大量的兵丁，美人也没少玩弄。

那一刻，他正是志得意满，人生高光的时刻。

可惜了，他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去两天，就遭受了当头一棒。

清狗子，残暴的梁化风，疯狗王虎，就杀来了，要剿灭他这个乱贼。

说实在的，他都没搞懂，清狗子，如何能做到，出兵如此迅速啊。

这他妈的，今天要是守不住的话，那也是一个糊涂鬼。

“王才啊，废了，就废了吧”

“传令下去，他那个千总，交给他的把总统领”

“告诉他，好好养伤，好好歇息，不要多想了”

“马元，闫军，死了，就死了吧”

“传令下去，让后勤，把缴获的钱粮，流出一千两，交给他们的家眷”

“至于，那个尸首，就不要考虑太多了”

“到时候，跟咱们的老兄弟，一起烧了吧，烧个干净”

、、、

说着，说着，老杀将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老兄弟，是一个接着一个，被清狗子斩杀，他也心疼啊。

“这世道，就是这样子的”

“拎着脑袋上阵，总有被砍死的一天”

“他们，能留个全尸，已经是命好了，走了狗屎运”

“咱们啊，要是守不住的话”

“呵呵，你啊，本将啊，可能啊，连个残缺尸首，可能都留不下呢”

、、、

说罢，内心凄凉的他，脸上带着一丝淡然，还有不少嘲讽之色。

带血的大铁手，又不自觉的摸了摸光头卤蛋，很丝滑，很无奈。

他知道的，经过这么多轮的厮杀，他都看清楚了。

冲上来的清狗子，专挑没头发的明军，所谓的光头将。

看见了，逮着了，就发疯了，疯狂冲杀，围杀过去，争抢首级战功。

很多，被斩杀的亲卫，都是被分尸了，被抢走了。

当然了，没有退回去的清狗子，也被分尸了。

首级留下，残缺的残肢断臂，全部砸下去，砸死一个算一个。

“呃，，”

千总王力，脸色很不好，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清狗子，争抢首级的名场面，他当然是看到了。

他自己也是光头将啊，要是破城的话，肯定也是被分尸的凄惨下场。

“大人，将军”

“咱们，真的守不住？？”

“马总兵，他的援兵，到底在哪里啊”

“还有啊，朝廷啊，明廷啊，那个张苍水，到了没有啊”

、、、

傻子才喜欢被分尸，被人争抢脑袋啊。

老杀才王力，有点急眼了，有点站不稳了，开口再次询问了。

大江南，松江府，上海县，奢靡豪华，美人环绕，谁不稀罕啊。

他看的出来，城外的王虎，兵力上，并没有多大的优势。

他也知道，唯一的希望，就在新册封的昭义将军，马逢知身上。

这他妈的，要是能活着，谁也不会选择去死，被人乱刀分尸，抢首级。

“呵呵”

“昭义将军啊，本将不知道”

、、、

“呵呵”

“援兵啊，张苍水啊，本将，也不知道”

、、、

回头，遥望西南方向，光头将王戎，继续摇头晃脑。

他也知道，援兵来的方向，肯定是那个地方。

至于北面，黄浦江，带来的肯定都是绝望。

那两个方向，只要出现了军队，肯定都是清狗子，该死的武状元梁化风。

“王力啊，你是知道的”

“咱们的军队，离开华亭府城的时候”

“昭义将军，马总兵，他的军队，还没有出发呢，还在收尾府城呢”

“咱们，派出去求援的兄弟，也就出发了，不到三个时辰啊”

“这时候，马总兵，有没有打下金山卫，咱们不清楚”

“呵呵，即便是，打下来了”

“说不定啊，他的军队，也在收尾，也在收缴钱粮，睡大美人呢”

、、、

“呵呵，王力啊”

“你说啊，咱们的求援信，即便是到了金山卫”

“那你告诉本将，马总兵的人，啥时候才能出发，才能杀过来啊”

“呵呵，到时候啊，说不定啊”

“咱们的尸首，都凉透了，剁碎了，进了狗肚子，进了鱼肚子”

“你是知道的，咱们的脑袋，没有头发的，是光头将，很值钱的，都抢疯了”

。。。。

老贼头，声音很低沉，带着无尽的凄凉。

他的大贼手，又犯贱了，又去摸自己的光头卤蛋了。

也许是，怕几个时辰后，保不住了，多摸几下，多多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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