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4楼] 第1824章 炮台上，田氏的寒意

同一时刻，北面，定海炮城。

炮台山，制高点，也有一群清军将校，站在这里。

十几里外，吴六奇，马宏，站在战舰上，指指点点，商议战事。

这个炮台山，清军将校，就比较悲剧了，鸦雀无声。

打头的，是定海守将，游击将军田驹。

这时候，他就站在海防大炮的旁边，倚在炮身上，远眺观察敌情。

火炮很大，很粗，炮管很长，是能让敌人闻之色变，闻风丧胆的红衣大炮。

但是，这一刻，田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着。

他的虎躯，虎背熊腰，倚在炮管旁边。

也许，就是为了寻求一点安慰，增加一些安全感，给自己打气。

这一刻，他不是冷。

这一刻，他是恐惧，胆寒，五脏六腑，都吓的萎缩起来了，就差抽搐了。

五月的海风，很大，很咸，带着浓烈的海腥味。

这一刻，还是早上，日头还没有升起来，海风还带着一丝的凉意。

但是，老武夫，身上穿着厚重的布面甲，并不觉得冷飕飕。

真正，让他胆寒的，变冷的，发抖的，是外面的风帆舰队，大明红色战旗。

十几年来，他驻守在宁波，温州，台州，都是海边府城。

很自然的，相对于水师，他太熟悉了。

外面的舰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大明王朝的舰队，也不是普通的舰队，都是没见过的风帆战舰。

上面的战旗，红色，刺眼，辣眼，也太熟悉了。

他是来自北直隶的田氏，曾经也是大明的兵，太熟悉大明王朝了。

如今，时隔十几年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大明王朝的战旗，光天化日之下，迎风飘扬。

这一刻，他胆寒，他害怕。

同时，他的内心底，也是五味杂陈的，说不清，道不明。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大明舰队。

不一样了，不是以前的大明军队，已经变了，脱胎换骨了。

他也清楚，以前的大明军队，已经死了，无了。

那样的军队，别说是十年，就是再等一百年，也打不上来，必败无疑。

唯一，不一样的大明军队，才有实力，胆略，杀上来。

五天以前，当他听说，明军北伐了。

福建，浙江的沿海州府，县城，港口，据点，都被大明的北伐水师，轰烂了。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听天书呢。

这一刻，眼见为实，杀到了跟前，他不能再装瞎了，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时隔十几年，大明王朝，杀回来了，杀上来了。

大明王朝的军队，反攻了，反杀了，来搏命的，也是来收命的。

田氏的命，张杰的命，赵国祚的命，刘之源，孟熊飞。

所有清狗子，二狗子，汉狗子的命，都要统统收走，砍头剁首，剥皮揎草。

大西南，朱家皇帝的残暴，凶名远播，谁人不知道啊。

因此，他田驹，在抖，心肝在抖，手脚冰冷，脑门发汗，浑身都在打抖着。

他的身后，是好几排战将，将校，亲兵。

千总田文翰，田文彬，田文林，百总田高义，隋彦君，耿星华，，

这帮老武夫，老丘八，就更加不堪了。

一个个，脸色灰败，灰白，满头大汗，海风吹的浑身冰冷。

一个个，身材魁梧雄壮，却是忍不住的，浑身打抖，抖如筛糠。

这由不得，他们不害怕，不胆寒啊。

舟山群岛，定海城，孤悬海外。

他们的本部兵力，也就是一千五百人。

加上杂役，辅兵，衙役，丁壮，也凑不满三千人。

但是，他们真正的老卒子，能冲锋陷阵的人，不会超过一千人。

而外面，海面上，大西贼，明狗子。

仅仅一个水师先锋营，就超过了一百多艘战舰，海船。

保守估计，其兵力，肯定超过了三千，甚至是四千。

不用想，他们都知道。

这个水师先锋营，后面还有先锋营，还有几百上千，上万的舰队。

其兵力，是五千，一万，五万，十万，十五万，二十万，连绵不绝之势啊。

他们这小小的定海城，一千多号人，塞牙缝都不够啊。

“千里镜”

田驹的声音，很干涩，很无奈，很沙哑。

千总田文翰，站在旁边，哆哆嗦嗦的，递上千里镜。

“哎，，”

瞥了一眼，颤抖的望远镜，田驹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一刻，他不能训斥了，不能过多苛责了。

他妈的，他自己的狗胆子，都被吓了个半死。

身边的将校，侍卫，他们的害怕，可想而知了。

去年，这个定海城，就没有拦住郑逆北伐。

大西贼，明狗子，比郑逆更强悍，更残暴，更嗜血。

那现在，过几天的结局，就不难猜测了。

定海城，舟山群岛，江浙门户，守不住，必死无疑。

唯一的可能，就是要看，也是在祈祷。

海面上的大西贼，水师舰队，想不想攻打，他们的定海城。

“他娘的”

“这不是福船啊，也不是广船啊”

“狗娘养的，大西贼，这是红毛夷人的战舰啊”

“该死的红毛鬼，红毛夷人，卑躬屈膝，战舰营造，也送给大西贼啊”

“红衣大炮，红衣大炮，红毛鬼，是祖宗啊”

“该死的，干他姥姥的，大西贼的战舰，火炮，还不得更犀利啊”

、、、

居高临下，尽收眼底，一目了然啊。

田游击，钢牙紧咬，马脸扭曲，一边打着抖，一边在嘀嘀咕咕。

镜头里，明狗子的船队，清晰可见。

大大小小的战船，上百艘，排列得整整齐齐。

很明显，这支明军舰队，很精锐，训练有素，绝不是样子货。

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最大那几艘战舰，足有三层甲板，船舷上堆着沙袋——那是防备炮火的。

更远处，还有战船，在不断驶来，加入耀武扬威的行列。

田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千里镜，脸色铁青，黑如锅底。

“叔，，叔啊，，，”

百总田高义，声音发干发颤，声音沙哑：

“这……这得有多少人？”

“明狗子的战舰，不少啊”

“叔啊，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多的舰队”

、、、

这一刻，他这个百总，已经忘记了。

这里是炮台，是炮城，是在战场上，没有叔侄，只有兵将。

田游击，田主将，没说话。

不想训斥，更不想回答，搭理这个憨货。

海面上，有多少明军，一目了然啊。

下面的战舰，最大的，不会超过1500料，比不过大型赶缯船。

一般的战舰，也就是小型赶缯船的大小，载重。

下面的明狗子，其主力战舰，不过60艘。

其它的，都是特种战船，或是运输船，后勤船只。

可以想象的出来，在没有满载的情况下，为了快速迎敌。

一般的战舰，上面的兵将，不会超过五十人。

其他的，在搭配十几个，二十几个船员，水手，民夫，炮手啥的。

因此，外面的明狗子，主力军队，大致在3千人左右。

加上辅兵，水手船员，总人数，应该在4千左右。

当然了，这些兵力，就够了。

田将军相信，这些水师冲上来，他的定海城，很难守住的。

因此，他不想说，免的影响军心。

“叔啊”

千总田文林，也凑了上来，哆嗦着，忍不住问道：

“咱们，，能守得住吗”

“叔啊，明狗子，他们会攻城吗”

“叔啊，，明狗子，今天，会不会攻城啊”

、、、

脸色煞白，眼眸里全是恐惧，胆气全无。

大西贼啊，太残暴了啊。

十几年前，他们参军的时候，还是明军小卒子。

他们跟着田驹，田豹，田雄，在北直隶当兵，赚卖命的钱。

满清几次入关，扣关，掳掠京畿之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时候，关外的女真人，野猪皮，就是他们的梦魇，噩梦。

于是乎，走投无路之下，打不赢就加入。

不寒碜，不丢人，他们就变成了汉狗子，狗奴才。

他们田氏，驻守浙江，成了坐地虎，耀武扬威，横行霸道十几年。

现在，他们的梦魇，换了身份。

现在的大西贼，明狗子，其残暴程度，完全可媲美当年的野猪皮。

西征大军，两广，湖广，四川，缅甸，马六甲，都留下他们的传说，凶神恶煞。

如今，大西贼，杀上来了，杀到了跟前。

梦魇来了，恶魔来了，他们就得胆寒了，抖如筛糠了。

“咕噜，，”

田游击，张了张嘴巴子，哑口无言，只能猛咽苦水。

他是主将，想说几句，提振士气的话，激励左右。

但是，他说不出来了，不知道说啥子。

因为，他找不到理由，借口。

即便是，找到了，说出来了，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徒增笑话。

明狗子，大西贼，会不会攻上来，什么时候攻上来。

怎么打，怎么守。

他这个主将，没有方略，没有备案，也就无话可说了。

怎么说啊，舟山群岛，定海城，孤悬海外。

宁波的水师，浙江的援兵，在哪里啊。

单凭他手头上的一千多人，两千号人，拿什么去抵挡，头铁嘛。

这一刻，凉爽的海风，带着腥臭味，又吹了过来。

田将军，下意识的扯了几下，紧了紧战袍披风，想掩盖内心的寒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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